四川5000年蠶桑産業蓄勢“破繭”

四川2017

       “以前想盡辦法不讓桑樹長桑葚,現在一斤桑葚要賣10元!”4月19日,內江市東興區雙橋鎮元覺村,元先橋農業公司負責人劉洪指著山坡上的桑園盤算,靠一周前的首屆桑葚采摘節帶動,自己的700畝果桑今年僅靠賣桑果,收入就能超過70萬元。

       200公裏外,綿陽市涪城區蠶桑産業園。一輛集裝箱貨車駛出天虹絲綢公司,10噸超6A級雄蠶生絲即將漂洋過海,進入意大利等歐洲市場,成爲愛馬仕、香奈兒、LV等奢侈品牌的指定原材料。

       “2017年春,5A級生絲每噸已上漲7萬元,達到45萬元,今年廣西等地新絲又漲至60萬元。”“過去兩年間,繭絲平均每月每噸漲1萬元。”“生絲漲了價還缺貨,必須提前預訂。”“今年四川蠶種發放偏緊,桑園面積至少再增5萬畝。”今年上半年,國內蠶桑市場“漲聲”不斷傳來。

       古老的蠶桑産業,在沉寂了許久後,似乎又一次站上了“風口”。

       國內蠶桑版圖西移 四川始終位居前三

       四川是世界蠶絲業發祥地之一,有5000多年栽桑養蠶曆史,素有“蠶叢古國”之稱,也是蠶神嫘祖的故鄉。作爲“南方絲綢之路”起點、蜀錦的發源地,絲綢成爲最具傳統曆史、最具文化內涵的名片。四川,也一直是全國主要的傳統蠶桑産區和優質繭絲生産基地。

       計劃經濟時代,江蘇、浙江、四川曾是全國蠶桑産業三甲。“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最輝煌時,四川絲綢出口曾占全省出口創彙總額的三分之一。”中國絲綢協會副會長、四川省絲綢協會會長陳祥平記憶猶新。

       由于比較效益不斷降低,東部發達地區蠶桑産業規模萎縮現象嚴重。“養蠶、缫絲屬勞動密集型産業。”省蠶業總站站長楊彪介紹,前些年由于多種因素影響,蠶農積極性遭到重創,多地出現大面積砍伐桑樹的現象。

       2006年,商務部啓動“東桑西移”戰略,蠶桑業主産區逐步向西轉移,西部多省借此東風迅速壯大,廣西桑園面積、蠶繭産量在此期間躍居全國第一,我省也穩中有增。“不管産業版圖如何變遷,四川蠶桑規模從未從全國前三中掉過隊。”陳祥平說。

       省內蠶桑版圖也悄然發生變化:川東、川北山區及平原、盆地等傳統優勢産業區大幅緊縮,僅存零星産業帶;川南、攀西等氣候溫暖地區逐步密集壯大,形成了攀西、川南、川中北三大優勢蠶桑産業帶,面積已占全省桑園面積90%以上,甯南、高縣等20個重點縣蠶繭産量占全省總産量70%以上。

       省農業廳數據顯示:2017年,全省桑園面積達195萬畝,養蠶210萬張,産繭8.1萬噸,桑園面積、蠶繭産量居全國第二位,蠶繭産量占全國總産量的12.98%,占全球總産量的9.6%。

       手握國內最優質産品 “四川造”繭絲綢暢銷海內外

       據中國纖維檢驗局發布的2016年全國桑蠶幹繭質量公證檢驗報告,四川蠶繭的潔淨、解舒絲長、萬米吊糙、解舒率、光澤5項質量指標爲全國最好水平。“江浙退出後,優質繭絲就主要由四川提供。”楊彪表示。

       “我們是國內第一家獲得‘有機桑園和有機蠶繭’認證的企業;生産的生絲也獲得了歐盟有機生絲的認證。”甯南縣南絲路集團董事長林平自信滿滿。

       “我們生産的超6A級生絲90%出口國外高端奢飾品企業。”綿陽天虹絲綢公司辦公室主任曾紅也十分自豪,2014年APEC領導人“新唐裝”和2016年G20峰會絲綢用(禮)品采用的生絲主要原料,就來自該公司。作爲全國唯一一家春季只養雄蠶的企業,他們的雄蠶繭絲長近1200米,而普通繭絲只有800米。

       “國內第一質量”背後,是四川蠶桑主産區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日照強,晝夜溫差大,通風幹燥,利于桑樹營養物質積累;養蠶所需的光線、溫度、濕度等氣象要素分布均勻。

       技術支撐強。5家省屬蠶種場從事蠶種選種、原種繁育,24家蠶種場從事一代雜交種的繁育,年制種200多萬張……確保了蠶桑質量的穩定可靠。

       成本有競爭力。“土地、勞動力等成本綜合算下來,東部地區養蠶成本要比我們高兩成。”劉洪說。

       再看加工領域。“我們成功研發出在國內領先的特寬幅高經密大提花真絲家紡家居面料,填補了四川生産寬幅高檔絲綢的空白。”依格爾紡織品公司副總經理屈燕告訴記者,依格爾與多家國內知名家紡品牌建立合作,産品售往美國等數十個國家。

       目前,我省從桑到蠶到絲綢、服裝生産加工産業鏈完整。全省有缫絲企業70戶,2017年蠶絲産量占全國總産量23.36%;蠶絲及交織物占全國的27.63%,位居全國第二。全省規模以上桑果酒、桑果飲料及桑葉茶加工企業30余家,南充等地建立工業産業園,全省蠶桑農業産值突破70億元,蠶桑絲綢加工環節綜合産值達330億元。

       國內需求迅速崛起 從“一根絲”向全産業鏈發力

       從業30多年,陳祥平注意到了悄然發生的變化:計劃經濟時代,四川蠶桑産業出口曾占七成以上。近幾年,出口已降至不到五成。不僅如此,出口大頭從蠶繭變爲生絲,近5年,絲綢和制成品又拔得頭籌。“去年繭絲漲價超30%,今年前幾個月數據看,出口利潤已經沒有內銷高了。”他分析,背後只有一個原因:國內需求崛起。

       屈燕深有感觸:“中國人自古就有絲綢情結,現在生活水平高了,出去旅遊的孃孃哪個不戴絲巾?這就是市場!”

       四川蠶桑産業正重新變爲朝陽産業。怎樣擁抱新春天?在楊彪看來,新一輪發展必須改變僅爲“一粒繭”“一根絲”攢勁的傳統思路。

       他進一步解釋:以前桑樹的根、莖、葉、花、果及蠶蛹、蠶蛾、蠶沙等資源大量閑置,蠶桑資源利用率不足3%,下一步方向清晰:用一片桑葉撐起整個繭絲産業,用一根枝條培育優質食用菌産業,用一粒桑果打造特色漿果産業,用一塊桑園發展林下綜合養殖。

       綿陽市涪城區楊家鎮的蠶農田華不僅種桑養蠶,還嘗試利用桑樹枝葉、谷殼爲基質種蘑菇,每畝桑園起碼增收2000元。“桑枝作爲食用菌基料,蛋白質含量是普通基料的七八倍,一畝桑園可年産一噸桑枝。”楊彪介紹。

       “我種桑但不養蠶,而是釀酒。”四川締鉑酒業公司董事長王國友介紹,公司釀造高品質桑葚系列紅酒,大大提升果桑附加值。桑葉茶、食用蠶蛹、蛹蛋白、葉綠素銅鈉鹽等也是開發新方向。依格爾公司投入數百萬元建了一座絲綢博物館,門票免費,每年能吸引20多萬名遊客,旅遊綜合收入達3000多萬元。

       珙縣蠶農們在桑園裏套種紫薯、蔬菜等,並在桑園推行養殖土雞、黑豬等,形成套種循環經濟模式。全縣60個貧困村33個栽桑養蠶,32.2%的貧困戶參與。“人均兩畝桑,脫貧奔小康”,蠶業綜合利用成爲我省多個貧困縣的脫貧支柱産業。

       興文縣是全省5個重度石漠化縣之一,而“桑樹根系發達,抗旱性強,固土效果明顯。”宜賓蠶業管理站站長何建梅說,這就使得蠶桑産業在石漠化地區還有著非常重要的生態功能。

       打造全球知名優勢産業 朝陽照進現實還需補齊短板

       “‘十三五’期間,要把四川蠶桑産業打造成爲優質高效、多元發展、全國領先、世界知名的優勢産業。”省農業廳産業處處長胡強表示,省農業廳已將蠶桑産業確定爲優勢産業發展。

       朝陽照進現實,還有很多軟肋。業內人士認爲,在産業鏈上,四川主要以原材料和初加工産品供應爲主,爲他人作嫁衣,精深加工和品牌上競爭力薄弱。“我們的綢緞不輸于江浙,但大部分印染卻只能拿到江浙做。”陳祥平說,缺乏像當年阆中絲綢廠等響當當的大型龍頭企業牽引。

       “利潤的大頭都被知名絲綢品牌和終端零售拿走了。”屈燕坦言,雖然依格爾等衆多省內企業大力打造自有品牌,但看到成效仍需時日。

       另一方面,養蠶人越來越少。“主要是勞動力投入比較效益反差大造成的。”內江市東興區蠶桑繭管理局副局長高立平分析,傳統模式養蠶大多數地方一年只能養三到四季,每家每季最多養3張蠶種,需要兩個以上勞動力,收入最多1.2萬多元。而兩個勞動力外出務工,一年收入5萬元並不難。

       令人欣喜的是,蠶桑業在我省多地正越來越有吸引力。天虹絲綢公司進行了有益探索:農戶分散經營,由公司負責技術指導和采購,爲增強蠶農的産業黏性,公司與蠶農建立緊密的利益聯結關系。“目前公司近9000畝標准桑園中,除7個自營示範農場外,全部被返包,其中返包20畝以上的專業大戶達300余戶,多爲返鄉創業人員。”曾紅表示。

       科技手段也在發力。天虹絲綢公司成功研發空中滑軌式多層可變蠶台、移動蠶盒車、自動上蔟旋轉架等多項專利産品,養蠶的生産效率提升10倍以上。

       “近年來‘川貨全國行’和‘萬企出國門’等活動已推動四川企業不斷拓內銷、走出去。”陳祥平表示,還要持續打造産品、企業和區域品牌,實現數量型發展向品牌經營轉變,只有工業加工真正強起來,才能持續帶動全産業鏈高質量發展。

     (來源:《四川日報》,2018年4月24日,第10版)

2018年4月28日 02:00